中国不是没有好演员,只是被埋得太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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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建军大业》里有一场戏,是黄志忠扮演的朱德在三河坝大战前做战前动员讲话,两分钟的独白,气势如虹。讲话人和听话人都眼眶含泪,明显动了真感情,那段戏是整部电影中最有感染力的。



这样大段独白,不仅念白得清晰流畅,还需要饱满情绪应对起承转合的情境,一点讨巧不得。稍稍怠慢、心虚或迟疑,就会露怯。演员的本来面目会从角色里钻出来,像偷了玩具拢在衣袖中又露出马脚的孩子。没有若干年深厚内功,难以做到这么一气呵成,举重若轻。



据说在拍这场戏时,黄志忠与台下的群演都哭了,那股感染力在他们中间来回传递震荡。



戏剧最早诞生时,是作为祈祷祭祀的仪式,因为所有人齐齐进入同一个故事时,心神共振的力量能惊动神明。戏剧之魅,也正在于此。不把自己和盘托出、不肯忘掉自身只存角色、不舍得情绪只用技巧应对,这感染力的皮毛,都不可能感受得到。银幕外的观众,更是只能茫然出戏。



这种“真听、真看、真感受”,是黄志忠当年在中戏学会的,出道演戏20余年,积累得经验足以应付大多角色了,他依然不肯丢掉这套“勤能补拙”的老路子——这四个字是他自己说的,其实他的专业课当年是中戏第一——接到剧组邀约,他琢磨了很久,该怎么演朱德?他来来回回想了许久。沉吟的结果,便是那个能喝酒攒剧听曲儿,也能凌厉果决用兵如神的朱老总。戏中变幻的眼神,可以出一本教学图谱。



演一个角色便滚过一次人生,这种体验,是演员这个职业的诱惑,也是重负。寻常人连自身情绪都缺乏觉察与管理能力呢,怎么和角色共情,并代他传达呢?


照黄志忠的路子,自然是实实在在做功课和体验人生去。翻看他的微博,少有同行间的调侃交际,多是对生活的体悟和感受。一件老物件引人驻足,一个别致的小雕像令人会心一笑……沉浸在美图、美景美物中的黄志忠,和浮华的娱乐圈相距甚远,倒像是一个爱好风景的普通人。但这普通的一景一物,都是日后角色里的灵感来源。



演朱德演海瑞杨立仁,都得请化妆师帮忙,让镜子里出现一个形似的人物帮自己找到状态,再来反复琢磨他一生的心路,思考他每一个决定、假想他每一句潜台词。进入角色之前,得先与角色神交成知己,充分地了解他、欣赏他、心疼他,这角色才能渐渐活过来。


《大明王朝1566》


但这路子太笨,费时费力。年轻一辈们,已经不肯用。他们宁愿用技巧应对一切,哭便是瞪大眼,让眼药水夺眶而出就好,鼻头都不必红一下;笑便是咧开嘴,不管前一秒情绪是无奈、嘲讽还是伤怀,吝啬得连微表情都不肯给。他们最在意的是,最终呈现出来的自己是不是英俊漂亮,人设是不是周全完美。



黄志忠曾在《一年级》中为此发过一次火,因为班上男生为化妆总是迟到,他真的怒吼了。演员的外形只是工具,而让这工具发挥效力的,怎么会是粉底、眉笔和遮瑕膏?



然眉眼标致,黄志忠从来没让表象喧宾夺主。《一年级》里原本还是严厉的导师、硬汉的形象,说表演妙龄女子扭屁股立刻就来。



演《大明王朝1566》时,他为了演出海瑞清瘦的样子,用12天减重19斤。最终那套戏服挂在身上,既有谏臣的倜傥气,又有失意书生的落寞相,好极了。


《大明王朝1566》


演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的杨立仁时,他为他设计了许多小动作,来为他丰富内心。


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


《金水桥边》他演一个市井气十足的小人物,他将浓眉大眼的那股正气都索性脱掉,把那股子闯荡江湖的痞与滑放大,若不是十分熟悉他的观众,都难找到他的踪迹。


《金水桥边》


演员是演内心,不是演外形。无论什么年代、是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其实都懂这个道理,只是舍不得自己去下笨功夫。黄志忠演海瑞时,杀青半年都没从角色中抽离,精神恍惚了许久。


但这种费力的笨功夫真落伍了吗?据业内公司调查,说经过几轮大戏轰炸,流量明星们的号召力正在下降,老戏骨逐渐回潮。如果将外表当做最重要或唯一的产品,观众看腻真是迟早的事。


但不管外界怎么喧闹,称他老戏骨也好,或将他过去信赖的演戏之道推翻也罢,他始终默默做自己的事。戏不多,但个顶个投入。还被大师兄胡军拉上话剧舞台,中途救场出演林兆华的《人民公敌》,出演彼得市长。

《人民公敌》


今年还邀上金士杰、吴刚等实力演员,自导自演了一出民国探案剧《天津1928》。老戏骨积淀半生出的拳,想必能砸出不少惊喜。



最近又有一部用年轻明星吸金的电影上映,据说许多从前还会为偶像背水一战的粉丝都忍不下去,纷纷劝偶像别再消费自己的青春外表。是啊,年轻时不干笨活,老来想干都没门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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